
引言:一个在深圳大学靠60万炒股、两年身家破亿的金融天才;一个与马化腾同届同校、却比他更早出名的“超级学长”;一个把公司做进世界500强、站上广州首富宝座的商界传奇。
2026年6月26日夜,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
终审裁定维持原判——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这个人叫张劲,雪松控股实际控制人。
终审裁定书生效的那一刻,也给这场长达三年的金融大案画上了句号:累计非法募资596.65亿元,造成6800名投资者实际本金损失200.75亿元,人均损失高达约300万元,最终兑付率不足3%。
他不是被行业周期拖垮的,也不是被市场竞争打败的,而是亲手把一个真实的商业帝国,变成了一座精心搭建的空中楼阁,然后亲眼看着它轰然坍塌。

那些踩雷的人
在讲张劲的故事之前,先说说那6800个人。
他们不是不懂理财的人。

恰恰相反——他们是精明的高净值群体:退休后手握拆迁补偿款的老人、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私营业主、辛苦攒下积蓄的中产家庭。
每个人投进去的,少则百万,多则数百万,看中的是雪松理财每年8%到12%的固定收益。
雪松控股的理财中心,装修考究,客户经理态度亲切,墙上挂满了“世界500强”的荣誉牌匾和张劲接受媒体采访的大幅照片。
合同清晰,底层资产写着“应收账款”,背书是“广州首富”的个人信用。
很多人当时的算盘打得很稳:本金放进去,每年躺赚几十万利息,比存银行强,比买股票稳,有首富担保,能出什么问题?
结果,2022年初,兑付开始逾期;随后是无休止的“延期公告”;再然后,是广州警察的刑事立案通告。100万本金,最终拿回来的,不足3万块。
这就是张劲商业神话的真实底色:6800个相信他的人,用自己的血汗钱,为他的奢靡生活和资本游戏买了单。

深大的两个18岁少年
要理解张劲,必须先理解他所处的那个时代。
1989年,广州一个18岁少年张劲,和湖南来的另一个18岁少年马化腾,同年走进了深圳大学的校门。

一个读金融,一个读计算机,两人是同届校友。
那一年,距离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开业还有整整一年。
深圳、上海的大街上,“股票”还是个陌生词汇,绝大多数中国家庭连这两个字都没听说过。
但张劲不一样。他父亲早年在广州做军队集资房承接项目,家底殷实。大学一年级,父亲拿出整整60万现金,让他去炒股练手。
60万,在1990年是什么概念?足够在广州、深圳买下十几套房产;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,相当于不吃不喝干上200年。
而张家,这只是一笔用来给孩子交学费的“试验资金”。
凭借金融系的专业知识和过人的市场嗅觉,张劲赶上了深发展、深金田等早期A股股票暴涨数十倍的窗口期,仅用了两年多时间,到大学毕业时,他的个人身家已经突破一个亿。
但有一个细节,当时几乎没有人认真追问:张劲这第一桶金的底层逻辑,究竟是金融能力,还是别的什么?
深圳早期股市的内部股,不是谁聪明就能赚到的,而是谁“在场”、谁“先知道”,谁就能吃到第一口红利。
家族背景给了他60万启动资金,也给了他比普通学生早得多的信息入场券。
这是时代给张劲的礼物,而不完全是张劲给时代的贡献。
这个起点的本质——靠信息差赚第一桶金,而非靠创造真实价值。
在他此后三十年的商业生涯里反复出现:从早期地产抄底,到大宗商品融资性贸易空转,再到用世界500强的光环向6800人募资,每一次的底层逻辑,都是“比别人更早知道某个信息”,而不是“为市场造出了别人不可替代的东西”。
一个人最初的致富逻辑,往往会成为他一生的行为基因。
那时候的校园里,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段子:金融系张劲靠炒股成了千万富翁,理科楼的马化腾还在埋头折腾他的计算机程序,顺带把一套股票分析软件以5万元卖给了实习单位。
站在1993年的深圳看过去,谁更“聪明”,答案似乎一目了然。
只是,没有人知道,这两条路,在三十年后会走向完全不同的终点。

从26岁创业到世界500强
1993年,张劲从深大金融系毕业。彼时手握大量资本的他,并没有继续在二级市场里打转,而是做了一件当时看来更“超前”的事:做风险投资。

在那个VC/PE还是陌生词汇的年代,张劲已经开始系统性地投资早期企业,据报道前后投资了近300家公司,其中70余家最终上市。
但他也意识到,纯资本游戏是高风险游戏,一旦判断失误,财富可以一夜归零。
1997年,26岁的张劲在广州成立君华集团(雪松控股前身),正式踏入实体产业。第一战,他选中了一个普通人都不愿碰的项目——广州华达山庄烂尾楼。
他接盘、改造、重新定位,最终以“江南世家”别墅的姿态重新面世,完成了他的第一个标志性商业案例。
此后的十几年,张劲走的是一条持续多元化的路:2002年进化工贸易,2006年铝制品出口做进全国20强,2007年进汽车销售,2009年开始做煤炭。
每一步看起来都很“随机”,但其中有一条清晰的逻辑:哪里有套利空间,哪里就有张劲的身影。
真正的飞跃发生在2016年。
张劲以48亿元并购山东化工龙头齐翔集团80%股权,并借助旗下的大宗商品贸易业务,将公司年营收从500多亿暴涨至1570亿元,一举跃居广州民企营收第一。
2018年,雪松控股以2210亿元营收首次入选《财富》世界500强,此后连续四年上榜。
这个成就在广州的商界引发了巨大轰动。广州长期被诟病“缺乏世界500强民企”,雪松的入榜填补了这一空白,张劲本人也以625亿元身价登顶广州首富,甚至远赴梵蒂冈与教皇合影。
而那一年,昔日的深大同学马化腾,已经以2400亿身价稳坐深圳乃至全国互联网富豪榜首位。
深圳大学1989届,两个不同系、不同选择的18岁少年,分别登上了广州首富与深圳首富的宝座。
这是那个时代最动人的商业传奇,也是后来最令人唏嘘的对照组。

世界500强的“空心”秘密
外界在为雪松鼓掌的时候,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组数字:2020年,雪松控股营收高达2851亿元,但净利润仅约4960万美元,净利率0.15%。

一家年营收接近3000亿的世界500强企业,净利润率只有0.15%。
换句话说,雪松赚的钱,几乎全部耗散在了“搬运流水”的过程中。
它的大宗商品贸易,本质上是左手倒右手——用关联交易虚增营收规模,用高额流水撑起融资能力,用融来的钱维系整个帝国的运转。
这套模式,在资本充裕、市场流动性好的年景里,能玩得风生水起。但它有一个致命弱点:一旦资金链稍有停顿,整座大厦就会开始颤抖。
真正埋下大雷的,是2019年那场“英雄救场”。
那一年,中江信托因连续多起信托产品逾期爆雷,陷入流动性危机,整个市场都在等着它倒下。
就在这时,张劲宣布以近200亿元的对价,接手中江信托71.3%的股权,将其更名为雪松信托,并在新闻发布会上高调宣称“雪松要做中国的嘉能可”。
外界普遍解读为:有实力、有担当。
但事后复盘才发现,张劲的真实算盘是:拿到信托牌照,把融资机器升级换代。
有了信托牌照,雪松可以合法地向自然人募集资金。此后,雪松控股通过雪松信托、各地金融交易所等通道,推出超过350只“供应链金融”理财产品,以年化8%-12%的收益率面向全国中小投资者发售。

这些产品的底层资产,名义上是“应收账款债权”,但经法院查证,五矿钢铁、四川长虹等被列为债务人的企业,纷纷否认相关债权存在——也就是说,底层资产是虚构的,募集资金的真实去向,是雪松控股的自身运营。
从2020年1月起,雪松以这种方式,累计发行了1490只理财产品,非法募资596.65亿元。

84亿私人小金库与那场庞氏游戏
人类历史上所有的庞氏骗局,运转逻辑都惊人相似:用新投资者的钱,偿还旧投资者的本息,同时制造“一切正常”的幻觉。

雪松的操作,也不例外。
一部分募集资金,被用于借新还旧,维系庞氏链条的正常运转,让早期投资者按时收到利息,进而为雪松带来更多新的投资人;另一部分,则流入了张劲私设的84亿元个人小金库。
张劲用这笔钱做了什么?法院查证的内容,比外界想象的更具体、也更触目惊心。
在骗局尚未崩塌的2021年9月——彼时产品逾期风险已经内部可见——张劲以9100万港元抛售了他在香港“深湾9号”的豪宅,而该套房产2012年买入时的价格是5390.5万港元,九年间套利超过3700万港元。
这个时间节点意味着什么?一个对自己这盘棋有清醒判断的人,在别人还蒙在鼓里的时候,已经悄悄给自己留好了后路。
与此同时,他通过地下钱庄分两笔向境外转出资产:约200万瑞士法郎、约1100万美元,存入海外账户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,他在香港注册的一家公司里,个人住址登记的是一处瑞士公寓——与雪松系公司惯常使用的广州、深圳地址截然不同。
这些细节拼在一起,说明的不只是他“挥霍无度”,而是:他从未真正相信过这座大厦会永远矗立。
他做的每一个财务动作,都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在提前撤场。
2021年年中,当早期产品陆续到期,新增资金无法覆盖存量兑付时,这座精心构建的资金大厦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缝。
2021年下半年,多款理财产品开始逾期无法兑付。2022年初,雪松控股公开发布致歉信,承认无力兑付。
那一刻,6800名投资者才如梦初醒——那些白纸黑字写着年化12%收益的合同,那些“广州首富亲自担保”的承诺,那些精心布置的理财中心大厅,不过是一场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催眠术。

从立案到终审,三年漫长的落槌
2023年5月7日,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发布案情通告,对雪松控股下属广东圆方投资公司等以“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”立案查处,对张劲等主要嫌疑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
两天后,5月9日,ST雪发发布实控人“失联公告”,称公司无法与张劲取得联系,至今无法确认其失联原因。
这份措辞谨慎的公告,在市场上引发轩然大波。深交所随即下发年报问询函,要求说明实控人被刑事强制措施的进展及影响。但直到当年8月,ST雪发才给出回复,称“尚未收到书面回复”。
2024年10月,案件一审开庭,张劲等19名自然人及雪松控股被告席上同时落座。检察官当庭指控:涉案金额造成损失约200亿元,涉及中小投资者逾万人。
庭审现场流传出的细节耐人寻味:其他被告大多神情慌张,当庭痛哭,恳求宽恕;
而张劲却镇定自若,频繁翻阅辩护材料,大声抗辩——他承认非法吸收存款,但否认集资诈骗,坚称不应承担最高刑级的无期徒刑。
2026年2月10日,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:张劲以集资诈骗罪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、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、妨害作证罪,被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;雪松控股被处罚金11亿元。
令人意外的是,宣判次日,ST雪发股票竟连续收获4个涨停——市场解读为,靴子落地反而消除了不确定性。
张劲随后提起上诉。
2026年6月26日晚,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:维持原判。

至此,这场历时三年、震惊全国的案件,终于画上了最终的句号。

两条路,三十年,两种结局
回过头看张劲和马化腾的三十年,这或许是中国商业史上最具对照价值的同届故事。

1993年,深大校园里流传的是“炒股天才张劲”的故事,埋头写代码的马化腾反而是那个“不懂变通”的书呆子。
2018年,两人同时站在各自的巅峰——一个625亿,一个2400亿,分别登顶广州和深圳首富,被人津津乐道地称为“深大双骄”。
2026年,马化腾仍坐在腾讯的办公室里,而张劲收到的是广东高院的终审裁定书。
两人的差距,不在于聪明程度,而在于选择了什么来支撑自己的商业帝国。
马化腾选择的是产品和技术——QQ、微信,每一款都是真实存在、被数亿用户每天使用的东西。
腾讯的市值,靠的是真实的用户粘性和商业模式,不是数字游戏。
张劲选择的是资本运作和信息差——把套利机会做成产业,把融资能力做成护城河,把光环和标签做成最好用的销售工具。
这条路走得足够快、足够高,却从一开始就缺乏真实价值的根基。
一旦资金链出现缝隙,整套体系就会以无法遏制的速度向内坍缩。

写在最后
张劲案,有两个层面的教训值得深思。
对投资者: 6800名受害者中,大多数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。
恰恰相反,他们对“广州首富”“世界500强”“年化12%”这三个关键词的叠加,产生了近乎无条件的信任。

但真正的投资常识告诉我们,任何承诺固定高收益的金融产品,首先要追问的不是谁在背书,而是:收益从哪里来?钱投入了什么? 光环越耀眼,这个问题就越应该被追问。
对企业家: 雪松控股走过的路,有一段是真实的商业创造——那是张劲26岁在广州做地产、靠踏实能力盘活烂尾楼的岁月。
但在他决定用信托牌照为自己“融资”的那一刻,一切就已经偏离了轨道。
资本市场有其规则,光环可以掩盖问题,却从来无法解决问题。
拖得越久,坑挖得越深,东窗事发那天,代价便越沉重。
终审裁定,无期徒刑。
1989年,那扇深圳大学的校门,对张劲和马化腾一视同仁地敞开。天赋,他们都有;时代的红利,他们也都赶上了。
唯一真正不同的,是他们对一个问题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:财富,应该从哪里来?
马化腾选择死磕产品,让十几亿人每天离不开他做的东西;张劲选择玩转信息差,让别人相信他比实际上更值得信赖。
前者的护城河,越用越深;后者的护城河,越填越空。
1993年的深圳,满大街都是快钱的机会——倒卖认购证、囤积原始股、批文贸易,踏实钻研技术的人反而被嘲笑为“不懂变通的傻子”。换成是你,站在那个路口,你会怎么选?
欢迎评论区留言——不是问您怎么看张劲,而是问:那个时代的诱惑,您能抵住吗?
诚利和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